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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不甘心。
她不甘心自己和于斐的人生,就这样被框定在阳溪的方寸之地,被钉死在“孤儿”、“傻子家属”的标签上。她要往上爬,哪怕背脊被戳穿,哪怕被骂作吸血鬼、水蛭,她也要带着于斐,从这片泥沼里挣出去。她蒋明筝的人生,绝不止于此,绝不委身于命运这荒唐的安排。
甚至在拿到通知书后,她都还曾阴暗地幻想过,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,调换她的成绩,顶替她的名额,夺走这唯一的生机。可张妈妈、那位县里的姐姐、还有所有知道内情的阿姨们,比她想象的更为周全,更为决绝。她们用各自的方式,沉默地、却又无比牢固地,为她守住了那张薄薄的、却足以重启命运的纸。
她是最后一个离开仁心的人。但离开前,在破败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孤儿院院子里,一场简陋到寒酸、却又郑重无比的“升学宴”悄然举办。那七个早已散落天涯、为生活奔波的孩子,不知从哪个角落得到了消息,一个个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。他们带来了水果、廉价的糖果,还有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红包。
他们围着她,拍着她的肩膀,用当年在院里斗嘴时的称呼叫她,语气凶巴巴,眼眶却通红:
“蒋水蛭,吸了我们这么多人的血,上了这么好的大学,以后可得活出个人样来啊!听见没,大状元!”
“就是!别给仁心丢脸!别给张妈妈和我们丢脸!”
“带着于斐那傻小子,好好过!混不出名堂,看我们不去京州揍你!”
“别回来,走出去就永远别回来!”
“你们,要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,幸福顺遂。”
那一刻,蒋明筝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她明白了,她的“自私”,她的“吸血”,早已在年复一年的相依为命中,化为了这群同样在底层挣扎的伙伴们,对她最笨拙也最深厚的期许。他们将各自未能实现的、对“更好生活”的渺茫希望,无声地寄托在了她这个最“自私”、也最“有可能”的人身上。
活出个人样。
是的,活出个人样。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更是为了张妈妈、志愿者姐姐阿姨们,为了那七个因为各种原因而提前放弃了某种可能、选择踏入更艰难现实的“傻子”们。她要带着所有人的那份不甘和期盼,活出个人样,活出个名堂。
所以,她不会和聂行远纠缠于过去的儿女情长与无谓怨怼。成年人的世界,有远比情爱更重要的责任与目标。
她也不会去计较张芃当年的权衡与退却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局限和不得已,他的善意曾真实存在过,这就够了。她早已过了需要向任何人讨要“为什么”和“对不起”的年纪。
她甚至不会在途征停留太久。zoe项目是很好的跳板和资历,但绝非终点。她想要的,远不止眼下这些安稳、体面却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高薪职位。
她要重启“仁心”,不是那个在阳溪消失的孤儿院,而是一个更完善、更系统、能真正托举起更多像她和于斐一样孩子的公益机构。她会办无数个“仁心”,让那些身处泥泞、却依旧仰望星空的孩子,可以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外界的善意支持,堂堂正正地,活出个人样。